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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海:在人性的光辉与弱点之间看见善良

来源:“ 长江文艺杂志社”微信公众号 | 深海  2020年05月10日08:38

作者深海

一个五岁的孩子被亲生母亲送给了舅舅当儿子,从此,妈妈变成了“姑姑”,爸爸变成了“姑父”,而舅舅变成了“爸爸”——生活在“亚洲中部干旱草原向荒漠草原过渡的半干旱、干旱”贫困地带的这个“养父”,不仅穷得连一座土屋都显得破烂,他还嗜酒如命,活到35岁也“没有女人愿意跟他过”。姐姐怕他没了后,怀着复杂的心情将自己最疼爱的长子送给了这个“可怜”的弟弟。这就是本期所选葛水平的中篇小说《养子如虎》中“养子”呼延展命运的令人揪心的开始:那样一个“舅舅”能够成为合格的“养父”吗?这样的“养父”能教育出什么样的孩子呢?这个“养子”如何“成虎”的?甚至,单看标题的话,这个“虎”字会让人联想到“养虎遗患”。而最终,这个“养子”却长成了一只暖人的虎、感人的虎。我们不禁要问:那样贫困的家境、那么多不足和弱点的“养父”,究竟有什么神奇的力量,可以改变一个人从表象来看几乎已经注定的命运走向呢?

“养子”呼延展到了“养父”家,与饥饿相伴,“没有呵护”……跟“养父”一起生活了七八年之后,呼延展的情感维系还在自己的“姑姑”身上,他总想去找“妈”。“妈”虽对他很好,却总是提醒他“该走了,姑姑送你回家”。这个少年被亲生父母有意地“拉开”着“距离”,而他与“养父”之间却又难以缩短“距离”,在这个空荡而孤单的成长过程里,他的无助和伤心流淌在小说的字里行间。

然而这些都只是生活的表象。在这些表象之下还流淌着一条宽阔无边的温暖的大河:“养子”第一次醉酒“养父”守了七天;父子之间关于前途和命运的第一次正面交流是“父”对“子”说:“我给不了你啥东西……你得好好念书”;为了驱赶“养子”酒气引来的老鼠,四十多岁的“养父”学起了猫叫……父亲的守护让儿子找到安全感、父亲的直言相告让儿子觉得踏实、父亲的“可爱”令儿子觉得欣喜,“养子”渐渐发现他曾十分看不起的“父”其实善良又细心。“养父”夜送“养子”回学校的那个冬天,应该是这对“父子”真正建立情感连接的交叉点:“父亲”对“儿子”不仅有了“期待”,有了“信心”,而且有了要全心为他付出的“决心”。十年之间,一对“假父子”,终于有了“真感情”。

这对“父子”从陌生、排斥到相互认同和接纳的过程,既是一种持久的磨合,也是一种持久的治愈:感情的培养和产生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包括亲情。而情感尤其是亲情的支撑对于一个人的成长又是如此重要,特别是幼年时的情感教育,那是一个人最初最基本的生命底色,正是它决定着一个人长大成人后会成为哪一种“虎”——是暖人之虎、助人之虎,还是伤人之虎、害人之虎。《养子如虎》中的呼延展无疑成为了“暖人之虎”,尽管从5岁到38岁,整整33年的人生经历中他有过许多挣扎,可是亲情从未真的离他远去:“姑姑”对他始终都是关心爱护的,除了不让他叫“妈妈”,“姑姑”总是给他做好吃的,对他的态度亲切和善。他成年后也更加理解了“妈妈”当年的苦心:原本舅舅是可以有老婆的,只要拿“妈妈”去换亲。换亲不成,“妈妈”自己嫁了,穷成那样的舅舅就一个人剩下了。舅舅当年如果想,是可以阻拦“妈妈”的,可是他没有。“妈妈”把长子送给弟弟,既是愧疚也有感恩;收养呼延展之后,“养父”本来也可以娶个女人的,他不“结婚”是因为怕别人来了对“养子”不好;上高中的“养子”因为“来要钱的女人”误解了“养父”,雪夜“离家出走”,“养父”扛着“干粮和厚衣服”追上他,一句责备的话都没有,一直陪他走了几十里路……呼延展的“妈妈”和“舅舅”之间相濡以沫相互成全的情感连接如此动人,而这种关系模式也自然流淌到了“养子”的血脉之中,他学会了理解、谅解和宽容,学会了自尊与爱人。正是因为有了浓厚的亲情这一层底色,他那看似无法预知的命运的改变,他此后的选择、成长以及自我的成熟才有了成立的基础和可能。《养子如虎》让我想起了北野武的电影《菊次郎的夏天》,如果不是那个看上去有些粗鄙甚至无赖的菊次郎心底存有的那一丝“不忍”之善,那个叫“正南”的小男孩将在那个夏天彻底迷失。

雷·布雷德伯里在《写作的禅机》里曾写到他对于写作的领悟:在拥有了故事材料之后,要找到“拯救一切的真相”。葛水平的《养子如虎》里“拯救一切的真相”是什么呢?正是那潜行于滚滚红尘之下的善良之河。如果没有这一条柔韧如丝的隐线,这篇小说也就成了一个普通的故事,而“养子”呼延展从一个无助忧伤的小男孩,长成为一个孝顺的儿子、一个有责任感的丈夫、一个亲切的父亲的经历不仅难以成立,更将失去撼动人心的力量。文学关照着“人性的光辉与弱点”。《养子如虎》中的人物都是极其普通平凡的人,他们的弱点各有不同,可是,他们的光辉却是共同的:他们总是选择善良,他们对“人”充满了情感。

然而,时代背景同样是左右人物特别是小人物命运的重要因素。生于贫困和艰难地区的“养子”呼延展从 1983年到2016年整整33年的生活经历,几乎跨越了整个中国改革开放的历程。期间这个国家发生的巨变有目共睹,就连“养子”所在的西部贫困地区也发生了深刻变化:曾经一穷二白的呼延展,2016年的年收入已经超过了30万元。若没有国家的发展,若没有制度的“善良”,呼延展的命运也难以想象。可是,为什么2019年“请你善良”这句话突然成为了网络热语?也许,在财富积累的过程中我们丢失了一些重要的东西?在小说后半部分才出现的“养子”的弟弟身上我们能看到丢失的迹象——他们是亲兄弟,可是他们之间几乎没有话讲。潜行于父辈之间的温暖血脉,在这对兄弟之间似乎已经断流,而这却已经不是“个人的行善”所能改变的了。

“养子”呼延展回老家去修缮那座早已崩塌的“土屋”的行为,显然带着写作者的个人意图:“崩塌的土屋”有着明显的象征意味,传统价值观在经济社会面前不堪一击几乎全面溃败,因此呼延展的那句领悟“钱也许能买来奢华,但是绝对买不来亲情”便显得虚弱而无力。作者说“消亡是永恒的,生生不息也是永恒的”,然而社会学意义上的永恒并不一定“必然存在”,它需要人的观念以及社会制度在“善意”的支撑下不断迭代升级。简单地向传统回归几乎是无效的,因为自然科学早已告诉我们:没有发展没有更新没有进化,就不可能有延续,更遑论永恒。

原载于《长江文艺·好小说》2020年第4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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