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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非新作《月落荒寺》:现实的烛照与先锋的自觉

来源:文汇报 | 易扬  2020年03月20日08:56

《月落荒寺》是一部散发着格非写作“野心”的小说。多年前,读者向格非质疑,他的现实主义题材小说为什么都局限于高校和知识分子圈子时,他不仅坦然承认自己“经验方面的局限性”,而且还提到“我们今天应该重新重视巴尔扎克式的小说方式”。格非的话显然不是随便说说,这之后他不仅多次在讲座和访谈中提及巴尔扎克对社会的全景式把握,而且通过先前出版的《隐身衣》以及这本《月落荒寺》,试图书写属于他自己的“人间喜剧”,构建像巴尔扎克一样的“人物谱系”。

作家叶兆言说:“巴尔扎克所创造的世界,是后来无数作家的梦想。是否具有不同凡响的创造力,成了我们检验一个好作家的唯一标准”(《想起了老巴尔扎克》)。正如在巴尔扎克笔下,官员、农民、教士、裁缝、银行家、大学生等各种社会角色,多到令人眼花缭乱又都栩栩如生,在《月落荒寺》里,格非的笔墨也不再集聚于高校知识分子这个相对封闭的群体,而是借助一个家庭聚会的“熟人圈子”,借助林宜生、楚云、伯远三条叙事脉络所衍生出来的人际关系,把林林总总、面目各异的社会组成聚集到一起,中学生的早熟独立、离婚女人的卑微无依、官员面对进退留转的心理畸变、黑社会老大闪现的亲情光芒等等,以及紧紧依附于这个时代的家族问题、婚姻问题、官商问题、亲子问题等次第出现,共同构成了生动展示当今社会多元形态的“万花筒”。

小说之名“月落荒寺”,来自法国音乐家德彪西的同名曲,“雅”的题目之下,自然包罗着另外一系列“雅”的元素,比如与题目意境交相辉映的那场正觉寺边的高端音乐会,“屋宇修洁、远离尘嚣”,能 让 人“连呼吸都变得畅快起来”,但置身如此“雅景”的观众,却各怀心思、俗气满满,陈渺儿不甘心“混迹在那些无足轻重的散客们之中”,一心惦记着“享用前排的雅座”;林宜生的心思一点儿都不在音乐会上,与楚云和辉哥见面才是他此行的最大意义;而这场高雅音乐盛事的重要嘉宾,要么是李绍基和“矮胖官员”这样的俗世得势者,要么就是各色商界精英、社会名流,但一概都与“音乐”无关,“雅”无疑成了“俗”的“遮羞布”,成了虚无社会利益交易的 “夜行衣”。又比如小说的主人公楚云,从身世到谈吐到经历再到遭遇,都可谓“仙”到极点,但楚云的“仙”映衬的正是这个社会的“俗”,透过她身边最为重要的两个男人——到处跑场圈钱的哲学教师林宜生、专门替人花钱消灾的黑社会老大辉哥——就足以看到那个容纳他们周转自如的社会是如何功利、虚伪和病态。

七年多前,《隐身衣》初版时,评论界的各种嘈杂之音不绝于耳,有说“不知所云”的,有说“格非老矣”的,还有说“先锋已死”的;但无论《隐身衣》还是《月落荒寺》,其价值和意义绝不仅仅是作为独立小说所割裂存在的,两者交错交叠、互文互义,在帮衬和比照中,彰显着强大的文本意义。在《隐身衣》里,主人公是当过鞋店伙计、如今制作音响胆机的“我”,妻子遭受毁容,内兄丁采臣是黑社会,故事结尾是“我”和妻子回乡扫墓。而到了《月落荒寺》,这些埋伏的情节又都找到了跨越文本的交合:小说中也有一位当过鞋店伙计的胆机制作师叫崔师傅,但自始至终都只闻其声不见其人,似乎就是《隐身衣》里的“我”;楚云因为遭遇哥哥仇家报复,被钢刀划破脸面无以见人,而“丁采臣”正是她混迹黑社会的哥哥的化名;至于林宜生和楚云七年后的偶遇,又恰和《隐身衣》里交待的扫墓情节相互吻合。但格非之意似乎不是架上一座畅通无阻的“桥梁”,隐匿其下的还有一根根精心设置的“暗桩”,仍以“扫墓偶遇”的情节为例,《隐身衣》里11月中旬“清朗而无风”的天气,到《月落荒寺》里竟变成二月末“雨丝中夹杂着小雪珠”,这种对于关联性的似是而非,又不难让人联想到30多年奠定其文坛基础的那篇《褐色鸟群》。

无论是《褐色鸟群》《迷舟》《敌人》等格非早期成名作品,还是被广泛认为转入现实主义题材的“江南三部曲”和《蒙娜丽莎的微笑》,其强大的文本生命力,都离不开那些纷繁多样、充满无限可能的“叙事空白”。写完《望春风》之后的格非,曾放下狠话,从此以后“坚决不再写乡村题材作品”,但即便叙事坐标发生从南到北、从乡到城的根本位移,格非的“先锋基因”、贯穿格非写作生涯的“叙事空白”始终未有变异。一方面,格非用《月落荒寺》里的一系列“无意之笔”,为《隐身衣》里的诸多空白,提供了似是而非的可能;另一方面,《月落荒寺》本身又制造了大量新的空白,比如只能提供唯一一次求助机会的僧肇是什么身份,楚云又用这次机会干了什么;比如林宜生最后“出镜”的老婆又是谁,会不会真的就是赵蓉蓉;又比如陈渺儿多次提及的在嘉里中心碰见的人是不是楚云,而那个声称“很快还会见面”的道士为什么一直没再出现还是以其他身份已经出现了……甚至就连支撑小说后半部分的楚云失踪事件,到底是林宜生的恍惚梦境还是客观存在,也都难以一锤定音。格非摒弃了常规小说中知真相、辨是非的“上帝视角”,用无数个让人费解的“无”,埋伏了更多个诡谲神秘的“无限”,用评论家陈晓明的话来说,就是让话语、历史、存在,“依靠‘不在’的力量,依靠文本的无限开放性”,达到任意漂流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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