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幻想与现实的双重变奏 ——2019年女频玄幻文学阅读札记

来源:文艺报 | 邵海伦  2020年03月20日09:03

网络小说一度以其驳杂性被喻为文学“异托邦”,成为资本碾压下大众心理建设的疗伤机制 。而作为“爽文”频出的玄幻题材,通过描写主人公一路打怪升级的晋升之道,自然成为逃避、颠倒、扭转现实社会秩序所构造出的绝佳虚拟空间,在这里,如何激进的伦理革命都显得唏嘘平常,如何前卫的性别美梦也能拥有“一纸之地”,更不必说世俗世界原本便汲汲营营的物欲横流:美女美男,天下终归我有。但是无论大众如何造梦,终究只能在一次次手机屏幕的刷新中认清,幻想因现实而生,玄幻小说终究不能真正成为福柯念兹在兹的异托邦,当前现代的帝王梦和后现代的末世一齐到来,悬置的文学空间逼迫现实世界的零余者们直视避风港中的凶险。2019年,女频玄幻小说所描绘的已不再是异域安稳,而是在新老作家自我突破的试探里,显示出幻想世界被现实渗透的危机,当然,正如邵燕君所期许的,“如果不能改造世界,就让我们先改造世界观吧”,我们或许可以更乐观一点,谁说现实的渗透不是网络文学的另一种契机?

2019年,一眼扫去,网络女频的玄幻世界依旧天马行空,东方奇幻热度不减。非天夜翔、priest、怀愫、扶华等文坛老手纷纷推出新作,继续打造玄幻悬疑相互合奏的奇异世界。作为“女频网文界公认的‘男神’”,非天夜翔在新作《定海浮生录》中延续了以往的大气文风,将故事设定在秦晋相争、五胡入关的乱世。既为乱世,必定妖魔肆虐、民不聊生,也必然会出现拯救众生的英雄好汉。驱魔人陈星便是非天夜翔选定的拯救苍生之人。然而与光复人间的驱魔大业相较,少年陈星显得如此单薄,他非但没有高超能力,甚至岁星入命,命不久矣,唯一所拥只是一盏微茫心灯和一份守卫人间太平的心念。小说伊始,陈星的驱魔之路便显得格外坎坷,除却途中的魑魅魍魉,他更要与命运为敌,也与自己偶尔闪现的脆弱为敌。大概,非天夜翔想表明的是:逆天改命者,既要肩负挽救苍生使命,更要完成对一己私心的超越。

另一边,继小说《镇魂》改编同名网剧热播后,作者priest于2019年推出的新作《烈火浇愁》也深受网友好评。小说因袭《镇魂》中的基本设定:现代社会的异控局网罗现世异能人,借助他们的特异功能守卫普通民众的生活,并以异控局人员的遭遇为线索带动情节发展,开启玄幻世界的入口。小说由双线结构展开,一面借男一带出现实生活中突发的各种灵异事件,通过层出不穷的灵异事件展现出现代社会官僚腐败、资本腐蚀的纠葛乱象;另一方面,受千人活牲所成的阴沉祭文召唤出前世人皇,巫人族长、高山王、妖王……魑魅魍魉相继登场,三千年前群魔纷争的乱象图景徐徐展开。通过现代与来自古代两位男主人公的交锋互动,凭借描写二人关系水火不容——相互信任——交心同战的升华过程,两段来自不同时空的记忆交错,读者这才恍然发现相隔千年的异世时空之间居然有千丝万缕的联系,故事人物的命运遭际也可谓是今世果,前世因。最终,三千年前的私欲野心在今生清算,那源于种族歧视间隙的乱世纷争,也在人族、异能人、巫人等种族的互相尊重中复归清明。正如作者priest一直坚持的,“众生,凡有灵,皆有立足之地”,《烈火浇愁》宣告唯有摒弃种族成见,方能了结仇恨,和平共存。与非天夜翔、priest新作相近的还有怀愫的《惊蛰》,惊蛰时节,师父失踪,谢玄和小小就此踏上寻师之旅。就在他俩凭一身道术替人化煞、作法、超度、抓鬼的过程中,迷离真相水落石出,陈年往事也展露眼前。谢玄与小小通过层层历练最终成长的故事,也使本文颇具成长小说意涵。

除却东方玄幻令人眼花缭乱,西方玄幻也不甘其后,白日上楼贡献的新作《我成了灰姑娘的恶毒继姐》可以说是西幻小说中的另类。至笔者动笔总结阅读札记之时,这部小说还在连载,尚未完结。但在已刊载出的部分,在这略显恶俗的文名背后,却显露出作者不俗的世界观架构。小说借用了近几年来大热的“穿书”模式,女主人公柳余穿越进了一部写好的西幻小说,意外成为原本小说主人公灰姑娘的继姐。面对已经写就的命运,和这个唯神为尊的异世界,从来相信“我命由我不由天”的异教徒柳余在生存忧患之余,必须要不断追问自己,究竟是放弃理性、舍弃自尊换得生存机会,还是不断反叛,坚守人的主体性。同时,女主的反叛行为也一次次冲击着异世界的人们,逼他们重新考量神明与真理之间的关联。有心或无意,《我成了灰姑娘的恶毒继姐》呼唤着手机彼端的读者追忆中世纪理性之光点燃的不易,从此出发,柳余反倒成了网络世界里的启蒙者。在以上新作之外,酒矣的星际穿越文《我不做人了》穿越时空,成为虫族首领,仿若一部后人类启示录;风流书呆所写的《灵媒》集异能、悬疑与侦探等因素为一体……2019年,异界幻想依旧风生水起。

需要注意的是,2019年度的玄幻网文在构建异托邦之余,现实因素亦无可避免的渗透其间,援举一例便可感知。与女主立志改命的《我成了灰姑娘的恶毒继姐》迥然不同是扶华新作《向师祖献上咸鱼》,小说女主廖停雁穿越到修仙世界后,被送到师祖身前侍奉。身为修仙界“小白”的女主非但没有费尽心思、使出浑身解数争奇斗艳,反而对师祖避而不及,毫无“进取之心”,最后竟出乎意料地凭借着自己的“咸鱼”特质和吐槽能力,斩获师祖芳心,也斩获了现实读者的喜爱。与《向师祖献上咸鱼》相近的设定还有醉饮长歌的《非人类街道办》,后者的日常向属性和主人公的“佛系”态度也令读者直呼“可爱”而甘之若饴。此类“佛系”玄幻文的走红或是近年“996”文化高压下低欲望社会 “佛系”文化心理症候的产物。伴随社会资本的代际传递性逐渐增强,阶层上升渠道愈加狭窄,当代社会青年逐渐形成了“不消费、不结婚、不生育”的“佛系”文化与“丧系”文化,在衍生出“葛优躺”、“废柴”等自我调侃、舒缓压力的符号戏谑的文化环境中,通过“咸鱼”特质便能走上成功之道的奋斗模式与明明在“街道办”工作,却依旧温馨轻松的《非人类街道办》自然成为大众青睐的对象。佛系玄幻文的走红不是个例的偶然,而是资本挤压后青年亚文化所面临的必然现实。

值得注意的是,当“佛系”模式继“爽文”模式开辟玄幻小说的另一避风港,网络小说中闪现的现实倾向,已不再停留于对于现实社会心理需求的回应,现实题材也成为玄幻小说出奇制胜、吸引读者的一大法宝。正如读者推崇备至的小说《烈火浇愁》,倘若不曾涉及现实世界里的权力寻租与市场化扩展,后续的情节必然无法展开,其小说立意也未必如此发人深省。这种对去政治化娱乐性质的“逆写”方式其实并不新鲜,在侦探小说以及官场小说都有先例。但是应当注意的是,对于传统玄幻小说,无论是修真文还是仙侠文而言,现实倾向并不是其所长,也不是其重心所在。玄幻小说的这一突破建立在侦探小说、悬疑小说、种田文等多种网络文类交杂的基础之上,可以说,正是跨文类的杂糅性才使玄幻小说创作的现实转向成为可能,文体的突破带来意义的跨越。

可以看出,2019年,女频玄幻文学是幻想与现实的双重变奏。作为持续性和全面性的去政治化、加大市场化的文化产业,缺少现实指向性和文学审美性一度成为网络文学为人诟病之处。但另一方面,如果不问此类去政治化娱乐性质的生产机制如何生成,而一味以文学性审美性为贬损根据,这种质询又是否公允。当同为异质文类的科幻文学登上大雅之堂,成为当代文学的又一旗帜,同领风气之先的网络文学反被剥夺了文学史正统地位的发声权。所幸,在各色榜单与Ip齐飞的网络世界,我们始终可以看见一种在虚构与现实之间游移的力量,也许将之称为现实转向为时过早,但作为文学批评者的我们,是否可以期待一种新的文学契机出现。毕竟,青山遮不住,历史的书写者永远站在大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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