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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行业的“围墙” 触摸行业的“初心” ——医务工作者为医疗剧把脉开方

来源:文艺报 | 徐健  2020年02月05日08:13

《急诊科医生》

近年来,《外科风云》《急诊科医生》《儿科医生》等多部医疗题材电视剧的热播,再次引发了业内对此类题材电视剧的关注热情。从2010年国内第一部全景式反映医生职业生活的医疗剧《医者仁心》的出现,到《心术》《青年医生》等引发医疗剧话题效应。作为国产行业剧题材较为集中的领域,短短几年间,医疗剧实现了从起步到成长再到成熟的跨越:相关的争议越来越少、专业性越来越强,在故事情节设计、人物形象真实性方面都有了显著提高。以往,我们都是从创作、评论层面关注医疗剧的创作,而医疗剧真正的主角——医务工作者,他们在想什么?他们关注哪些医疗剧?他们眼中的医疗剧又是什么样的?本报记者为此专门采访了医疗领域的工作者,请他们分享一下各自眼中的医疗剧,以期为同类题材电视剧创作把脉开方。

深层次挖掘医生从医的初心

中国医学科学院阜外医院麻醉科主任医师敖虎山谈到,现在不少医疗剧的创作者其实并不清楚医生在想什么,行业隔膜比较大,比如医生在看病的时候是从哪个角度同患者交谈、又是从哪个角度在思考病例的。多数医疗剧更愿意表现医生是多么辛苦、多么热爱病人、多么理性等等,其实并没有把医生的本质表现出来。真正要拍出让医务工作者满意的医疗剧,首先创作者应从人性层面去剖析医生的话,深层次挖掘他们从医的初心,以及从医期间面临的诱惑,尤其是在诱惑与病人之间进行游移的时候,他的选择、他的追求是什么,这直接关系到医生的人格信仰和职业理想。其次,创作者要了解我们的医生在读什么书、思考什么话题、兴趣点在哪里,要看一下他们在各自的家庭中贡献了多少、牺牲了多少。毕竟,医生也是家庭的一份子。如今,很多医生周末时间都不能陪家人、孩子在一起,有些是出于医生的责任感,奋战在救护岗位第一线,有些则是为了养家挣钱,前者他们的人生价值和意义何在,后者他们家里缺什么,为什么他们要为生存而奔波,这些都是医生们面临的现实问题,也应该是文艺作品需要表现的。

我们最需要的是展现“中医为什么神奇”

北京中医药大学国学院院长张其成对中医题材的影视剧创作格外关注,他告诉记者,近年来中医题材影视剧很多,大家对于中医的关注度也在提高,这是好事,像《大宅门》《刮痧》《神医喜来乐》等影视作品的传播效果都不错。如果认真挖掘,中国古代医家有很多好故事可写,在原有故事的基础上做适当艺术升华就会产生优秀的作品,但也有不少中医影视题材作品把创作的“源”搞错了,根本原因在于中医知识准确性和历史常识准确性的缺失。中医的人物也好,故事也好,都是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生动体现,影视创作者应该塑造立体、鲜活的中医人物形象。一要写出他们的德。优秀的中医不仅医术精湛,医德也是高尚的。二要展现他们的思维。中医思维是中华传统文化核心价值的最佳体现,比如讲究和,天地的和谐、人的和谐,和谐的人是健康的。而恰恰在这方面,创作者的思考不够深入。现在更多作品刻意去展现中医的神奇,实际上,我们最需要的是展现“中医为什么神奇”,其原因需要追溯到中华传统文化灵魂层面的东西。此外,目前很多影响力较大的中医影视剧往往是以故事情节取胜,创作时只是借用了一个中医的角色和题材,主体和焦点是剧情冲突、战争背景、宫廷斗争、情感纠葛等等。希望今后中医题材影视剧在创作过程中,能让专业人士参与其中,真正通过文艺的方式把中医的价值理念和生活方式传递开来。

归根结底要写好人、塑造好人

北京医院大内科主任孙铁英平时也在关注医疗剧。她谈到,很多文艺作品追求的是通俗易懂,它使用的语言和方式也是普通大众能够接受的,但是医疗行业专业性强,创作者如果不能体会一个医生、一个病人和家属的内心世界,以及整个社会环境的变化,是很难驾驭和处理这类题材的。你不能想当然地认为医生是这么想的、医生就是这么去做的,病人是什么样的心情、病人此时此刻是什么情感,这跟现实会有很大的偏差。不朽的文艺作品都是来源于生活,又高于生活的。医疗影视剧创作首先要走进医生的工作环境,真正深入医院这个世界,去了解医生真实的工作状态、医生最基本的技能是什么,这就是生活。现在的医疗剧距离我们的生活比较远,比如大夫在楼道里、走廊上大声喊叫的情况在现实生活中是很少见的。创作者还是要在深入生活、体验生活、打磨生活方面多下功夫,细心观察我们进入手术室是什么状态、进入病房是什么状态、进了抢救病房又是什么状态,其实在不同的岗位上,医生的状态是完全不一样的。其次,时下医疗剧在选材、选题上也需要创新,但是归根结底要写好人、塑造好人。没有人,技巧用得再高、用得再巧,也是空洞的,只有把人写活了,表现的现实生活也就活了。我觉得好的医疗剧要写出这个职业的高超技艺、从事这个职业的人的高尚品质以及他们对社会的贡献,这些会给社会正能量,也会给看过的观众一辈子的启示。最后,要有创作的耐心。现在的作品创作速度太快,数量有些多,很多医疗剧一看就知道没有下功夫,这样会给社会带来不好的影响,也不利于社会整体审美品位的提高。

多了解救死扶伤背后医生的精神世界

江苏省妇幼保健院院长王水认为,时下医疗剧的出现从出发点上来说,是积极的、正面的。现在大家都在关心健康问题,国家也在积极推进“健康中国”建设,医生作为重要的参与者,能够在医疗剧中得到关注,也是对医生这个行业的重视。它对于拉近、改善医患关系,促进社会和谐发展具有重要的现实意义。医生行业本身是多样性的,医护人员也是庞大的群体,里面既有普通的医务工作者,更有抗震救灾、抗洪抢险、抗击新型病毒等方面的一线人员,但不管从事哪个领域,他们的身心都是处于高度紧张状态的,经常也会遭遇自己被感染、受伤的情形。医生群体也是高危行业,这种高危不是医患关系的,而是时时刻刻受到生命、疾病各方面因素的影响。这在影视剧中表现的还不是特别清晰,很多作品放大了医患关系,刻意在这个方面制造情节的看点。实际上,中国老百姓是非常善良的,只要医生能够把关爱、耐心体现在治病过程的言语当中,医患之间的关系就会比较和谐。当然,医生也会有自己的苦恼、也有自己的问题,特别是急诊科医生,每年面对成千上万的患者,但是如果在诊治过程中有一两个出现问题,他在一两年里或者一辈子都是内疚的。真实生活中的医生压力是很大的。医生也是人,他不是生活在真空中的,他也有家庭、子女。看报道说,作家六六“卧底”上海数家大医院半年,亲历各种案例,写出了《心术》,这个电视剧我看过,比较认可。由此,我希望医疗剧的创作者能够深入到我们工作的一线,多了解我们救死扶伤背后的精神世界和情感选择。

创作者说:用严谨和专业换取观众的喜爱和信任

行业剧中对医疗剧的要求是比较高的,不仅要在剧情设计、人物形象的塑造上合乎现实生活的逻辑,还要在专业性、技术性上精益求精,恰当处理涉医过程中遇到的各种敏感、复杂问题。在这些方面,不少医疗剧的创作者都进行了具有开拓性、创新性的实践。以郑晓龙执导的《急诊科医生》为例,郑晓龙介绍,该剧拍摄过程中,特别重视医疗团队的意见和技术细节的准确性。北京协和医院派驻剧组的急诊科主治医生张晖博士随导演一同读剧本、看拍摄、听台词,及时修正剧中与事实出入处。一些技术含量较高的场景,如手术戏、抢救戏,协和医院的专业医生和护士也会亲自上阵,与演员一同进入戏剧情境。正是秉持这样的严谨和专业态度,才换来了观众对这部作品的喜爱和信任。

《心术》曾经在2012年引发电视剧的“话题效应”,并带来了关于医疗作品如何触及医患矛盾的讨论。“我是带着一个问题寻找答案,我想知道为什么会形成医患矛盾的社会现象,怎样创造一个破冰之旅?带着这样一个目的,我走入了各大医院寻找答案。”编剧六六在电视剧《心术》研讨会上谈到,该剧刚开始播出的时候,前5天我的微博上基本上充斥着各个层次的谩骂,医生也骂我,我们医生哪有你说的那么轻松;患者说,从来没有看到这么好的医生。但在播出后10天大概20集左右时,我发现观点转变了。观众能够接受这样的医生形象存在,他们能够理解医生的辛苦,同时也在审视自己的态度;医生心怀善意,他们能够了解患者的挣扎,带有更加仁厚的心。更多医生跟我说,我以前不想做这个职业,但今天我觉得我所做的奉献是值得的。在六六看来,《心术》带来的暖意、温馨感、信任感,是她最初没有想到的效果。“我想在这部作品中讲述的不仅仅是个人的心路历程,也是整个社会跟着我走入这样的团体,走入这样一个世界,彼此消融的一个过程。”

《青年医生》的导演赵宝刚说,这是一个命题作文式的创作,虽然以医疗行业为题材,但主创并未打算只将笔触涉及医患关系和目前医疗制度所存在的问题。他一开始就有定位,这不是专业医疗剧。该剧的主要目的是表达医患关系的思想性。他们在拍摄过程中请了一个在急诊室工作了很长时间的主任,大部分过程都不会有纰漏,但是操作过程可能会有,因为演员没有专业医生那么熟练,在非常专业的情节上有疏漏在所难免,只能做到相对的专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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